北京 北京

2023.7

北京，一個讓我十分期待的城市。

總要比深圳氣派、比香港更特別、消費也應該不低。可惜，說實話剛到北京的時候是有些失望的。我們住在人民大學附近一個四合院小酒店，海澱區不太繁華，看起來像城鄉結合部。不為別的，因為這個區是大學城，離北京大學又近，我們上學也方便些，還有一個最主要原因，因為沒錢。

  不習慣，不習慣。我嘴裡總是嘟囔著：「真想下一秒就飛回香港。」這裡空氣太差了，呼吸就像吃了一嘴灰，然後就是咳嗽，咳個不停。不夠快，這裡不夠快，大概因為不是最繁華的地方，這裡的節奏可比香港慢多了，不過也讓我多出了很多時間，一邊觀察這個城市一邊思考。

  北京行的第一天，把行李放下之後，我們說要出去逛逛。北京最吸引我的第一點，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是共享單車的高使用率和超級寬的單車馬路。拿起手機一掃，鎖一開，在路上不緊不慢地騎行，風輕輕打在臉上。「好涼快，好舒服。」我心想。大概是還不用上學，也不是來這邊上班的，沒有壓力，騎起來也格外輕鬆。

  「最近很流行city-walk，那我們大概就是city-cycling了。」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掃了一輛小藍車，準備和她去雍和宮、什剎海這條熱門路線。剛打趣兒說：「騎很久都只要一塊五毛錢而已。」我們就已經把剛買的奶茶放在單車前面的籃筐裡了，接著在人大隔壁的一條小道穿梭。陽光灑在樹上、路上、我們身上，那些樹是青色的，光一照更翠綠了。我靠邊停下，拿出膠片相機讓室友幫我和這幅風景畫定格，多少年以後，我一定會想起某年的夏天，微風輕拂，我穿著淡綠色的竹葉長裙，身邊站著一輛藍色哈囉單車，在一個不起眼的道路和一些青綠的樹合照。

要說最喜歡的騎行路線，其實是在北大漫無目的地遊蕩。有一些古樹從清朝保留到現在，有漂亮的林蔭小道，有那些中式的不知道作何用處（有一些是教學樓）的建築。尤其是北大西門連結到未明湖那段路，有太陽的時候能量場極高，風水也很不錯。在香港打颱風的日子裡，北京適逢豔陽天，所以下了課我們總要騎著車在那塊兒邊拍邊逛，風一大起來，就知道是快到飯點了，於是我們打開地圖看看今天吃哪個食堂，又騎上車開開心心過去。

  說起來，到了北京之後，我跟媽媽的關係居然好了不少。大概是北漂這個詞聽多了，父母不在身邊，我彷彿隻身前往北京打工的女孩，也念起了鄉愁？由於嚐到了單車到便利性，加上專門給單車用的大馬路，也不怕撞到走得像烏龜一樣慢的行人和烏泱泱的車群，除了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們幾乎都用騎車代步了，正好繼續看看這個城市的面貌。但是上面也提到了，就連呼吸都吃灰了，騎車吃的就更多了。室友（在40度的北京）感冒了，一直咳嗽，而我的支氣管也不太舒服，感覺喉嚨全部都是灰塵。跟媽媽訴苦：「不習慣，好想家，想回去了。」媽媽秒回了一個：「加油（擁抱表情）！」就連我去雍和宮求了一個三四百人民幣的財運手串，我也發了圖片給她說是送給她的，做好了被她罵我亂花錢的準備，卻只收到「謝謝女兒（愛心）」的回覆。

我居然開始每天都給媽媽發信息。我去到哪、我吃了什麼、北大好多遊客、有些遊客好沒質素、讀的課壓力好大……我什麼都發，她全部都認真回覆，還發了一個動態說我靠自己申請了一堆麻煩的手續能去北大讀暑期班好厲害。

北京天黑得晚，八點才日落，這幾天的黃昏格外好看，就連佈滿灰塵的空氣都是甜的。

此刻，我坐在北京大學理教三樓的沙發上發呆。

此行確實學到不少東西，對數據化的世界也有了新的認知新的思考，可是我並不擅長這些，我好像只能從自己擅長或做得很好的東西中獲取成就感（不過想了想，我擅長的話就不會在這裡學習了）。好難，我甚至還是我們小組的組長，每天不是主持開會，就是學編程用軟件跑數據、做數據可視化圖、寫文章，這些填滿了我每天的生活，甚至將我的作息時間調整得十分規律健康。

有天晚上，我在家二吃晚飯，收到了姑媽和姐姐的訊息，是關於我爸的事情，她們要我去處理，甚至姑媽完全忘了我已經跟她說過無數遍的我七月不在香港的事情，要我去做這樣做那樣，還責怪我說我之前去看醫生不告訴她。

「我是你姑媽，你心臟痛去看醫生不告訴我，我會很內疚。」

我聽完她們的錄音，沒忍住在人滿為患的食堂放聲大哭了起來。想起我每次都能在崩潰後快速收拾好自己心情的原因，就是逃避、把這件事情收藏在心底，不斷告訴自己：別去想別去想，就會暫時忘記了。好像最近過的太忙太規律了，一些小的事情，尤其是不斷逼我要我自己挖出深埋在心底深處的事情，就好像讓我徒手掏出我的心臟，我疼得一直一直流淚，她們卻還要指著我說：「你看啊你看啊，你的血流得還不夠多，你的血肉還不夠模糊」。

我咬緊了牙，生活過來了，但願以後無須再把以前已經乾枯了的快樂與痛苦重新回味。

課程到今天就完結了。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騎車，而是改為步行離開北京大學。一路上我總是想起中五的自己，那天我拿起筆在日記理寫下了送給未來的自己的一句話，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心中，直至今天，要是你問我想對未來的自己說什麼，我還是會回答相同的話語。

「要記得，你曾如我這般鮮豔而自由。」

希望未來的我也能一直想起現在的我，希望她不要麻木，要記得我願意一直學習下去，要記得我也曾經為了達到自己的理想而勇敢追求和付出。

北京，讓我

跟你的所有燈光乾杯。